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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美是乡音

2017-04-21 10:34 | 河南日报 | 手机看国搜 | 打印 | 收藏 |评论 | 扫描到手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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核心提示:无论身在何方,当听到有人说出一句曾经熟悉的家乡话时,你的心里,想必会升腾起一股莫名美好的情愫,心理上的距离也在一瞬间被无限拉近。

绘图/王伟宾

“衣服烂了,让妈给你敹一敹。”

“哎呀,汤都鬻出来了。”

4月20日,是联合国为纪念“汉字始祖”仓颉而设立的“中文语言日”。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说,“语言乃存在之家”,意即人活在自己的语言中,用语言看护、观照着自己的成长和生活。如今,世界上已经查明的至少有5651种语言,而汉语是其中使用人数最多的一种。然而,同样是汉语,不同地区、不同的社会阶层、不同年龄的人说起来,在语气、语义、使用习惯等方面也有很大的差别。也正是这些差别,造就了汉语的多元化和趣味性。

“美不美,乡中水;亲不亲,故乡人。”无论身在何方,当听到有人说出一句曾经熟悉的家乡话时,你的心里,想必会升腾起一股莫名美好的情愫,心理上的距离也在一瞬间被无限拉近。或许,一句家乡话,就是一个故事,一种文化,或是承载了一个群体独特的记忆……

男朋友做饭,汤都鬻出来了,把俺膈应嘞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子挟邩他说:“还说你自己会做饭,真能悫!你咋恁不沾弦,真冇成色,行了,别枯处着个脸了,跍蹲一边儿去,我来怼!”

上面这段话,或许会让大多数河南老乡会心一笑。没错,这些在外地人看来恐怕连字都认不全的话语,正是河南人平时常说的方言。鬻(yū),意思是汤、菜、粥等因过热而溢出;膈应,意即让人讨厌、恶心或忐忑不安;挟邩(xiéhuò),意思是吆喝、斥责——这个词已经在汉语中存在了2000多年;悫,本来读作què,但在河南话里一般念成第一声,在口音较重的地区也被读作quo(一声),意思是欺骗、蒙混;不沾弦,意思是不靠谱、没能耐;冇,在中国各地方言中都是“没有”的意思,在河南常被读作mǎo或mōu,冇成色(mōuchéngshài)的意思是不靠谱、不稳重;枯处,意为皱、不平整;跍蹲(gūduì),意思是蹲下,有时也被写作骨堆、骨兑等;最后一句里的“怼”(dui,多读作三声),更像是河南话里的万能动词,几乎可以包含日常生活中的所有形体动作,意思上接近于“整”。

至于这段话里的“俺”“嘞”和“恁”三个字,在河南话里则更为常见。俺,一般情况下指的是“我”,但在一些地区也可以指“我们”,比如在豫东,“我们几个”常说成“俺几个”,“俺们”这个用法倒是不常见。“嘞”这个字在河南话里口音较重,一般读作lèi,意思相当于“的”“得”或“呢”,比如“这是我嘞书包”“把我吓嘞不轻”以及“你在弄啥嘞”。“恁”(nen)这个字至少有两种意思,一是读作第四声,意思是“这么”,比如“你这人咋恁好”;另外,它也可以指“你”或“你们”,一般读作二声或三声,比如“恁几个人过来帮帮我”——2013年,“毛子哥”史不凡演唱的歌曲《我是不是恁哥》在网络上走红,被称为“河南神曲”,歌名的意思正是反问“我是不是你哥?”

所以,把上面那段话转换成普通话,就是:男朋友做饭,汤都溢出来了,我焦躁地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子冲他吼:“还说你自己会做饭,真能忽悠!你咋这么没本事,真不靠谱,行了,别愁眉苦脸的了,滚一边儿去,我来做!”从语气上来说,它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河南姑娘性格里的直爽和泼辣。你看,这么短短一段话,就能从中解读出无比丰富的信息,河南方言的博大精深,由此可见一斑。

河南大部分方言属于“中原官话”,但在各个地区之间,一些话说起来还是有差别的。比如在一些地方,水被念作fěi,熟念作fú,书念作fū,黑念作hāi或xiē,“昨天”称作“夜儿”。对很多生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河南人来说,方言更是承载了他们无数童年记忆,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。在地里耕田的是牛(ou,二声),蹦蹦跳跳偷吃粮食的是“小小中”(麻雀),瓢虫叫做“花大姐”,一碰就放臭气的椿象叫做“臭娘娘”,一到夏天就在树上吵个不停的是“嘛吱妞儿”(知了),弯弯曲曲很吓人的是长虫(蛇)。

在家里,睡觉时身下是“铺地”(褥子),身上是“盖地”(被子),大人常提醒小孩子,睡觉时要盖好,不然就会冻坏“不老盖儿”(膝盖);东西放太高了够不着,就跐(cǐ,意为“踩、踏”)在板凳上;脱光了洗个澡,会被人调侃脱了个“赤马肚”(裸体);天天调皮的,会被大人骂这孩子“捣哩很”,长大了不好寻(xin,二声,意为“找”)媳妇儿。饿了,就去厨房馏(liù,意为把凉了的熟食再蒸热)个馍;衣服淋湿了,得放在火炉上熥(tēng,意为“烘烤”)干。嘴馋了,就去街上买根冰棍慢慢嗍(suō,意为“吮吸”),或是买根甜秫秸(高粱或玉米的秸秆,含有大量糖分,类似于甘蔗),折断了慢慢啃——一句家乡话,足以让往昔的生活场景瞬间在脑海中浮现,历历在目……

在历史上,会说河南话绝对是一种“有腔调”的象征。唐代李涪说:凡中华音切,莫过东都,盖居天地之中,禀气特正。宋代大诗人陆游说:中原惟洛阳得天下之中,语音最正。从历史记载来看,宋、元都以当时的“洛阳读书音”——即太学里教学采用的语音——为标准音。明初的《洪武正韵》,同样标榜“以中原雅音为定”。

到了现在,随着普通话越来越普及,年轻人学习和使用方言的机会较之以前越来越少,河南方言中一些重要的语音特征在城市里已经很难见到。甚至有些人认为,河南话听起来别扭、土气,如果这么想的话,那就大错特错了。毕竟,河南话从古代流传至今,虽然一直在演化和改变,但其本身仍然带有中国“标准音”的尊贵基因。

近年来,方言的文化价值和独特表现力,也越来越受到重视和青睐。除了上面提到的《我是不是恁哥》,还有《摩的摩的》《白搁这儿乱了》《放心吧,老弟》《安阳说》等一大批音乐作品使用了河南话。影视方面,在2003年李杨执导的《盲井》、冯小刚执导的《手机》中,均有一部分场景使用了河南话,而2006年陈大明执导的《鸡犬不宁》、2012年冯小刚执导的《一九四二》等,则在很大篇幅里使用了河南话。

学好普通话的同时,也不要忘了咱的家乡话。你说中不中?⸈꼈㤈2

小知识:典籍、字书中的河南话

一些比较常用的河南方言,大多能从古代典籍、字书中找到源头。

读音:jiāng

释义:特指牲畜繁殖。出处:魏·张揖《广雅·释诂》:将,养也。清·王念孙《广雅疏证》:今俗语犹云将养,或云养息矣。清·梁同书《直语补正》:山东呼六畜乳子为将。举例:他家的狗又将了一窝。

读音:piǎn

释义:炫耀、夸耀或骄傲地显示。出处:东汉·许慎《说文解字》:谝,便巧言也。清·蒲松龄《增补幸云曲》第十六回:这奴才不弹琵琶,光谝他的汗巾子,望我夸他。举例:他买了个戒指,老在我面前谝。

读音:wǎ

释义:以手或瓢状物舀取。出处:宋·《类篇》:吴俗谓手爬物曰搲。元人杂剧《陈州粜米》第一折:他那边又搲了些米去了。举例:没吃饱,再给我搲点儿米饭。

读音:yū

释义:液体沸腾溢出。

出处:清·《说文解字》段玉裁注:今

江苏俗谓火盛水鬻溢出为铺出,鬻

之转语也,正当作鬻字。

举例:米汤煮得快鬻出来了。

读音:pāng

释义:肿胀,浮肿

出处:宋·《广韵》:胮肛,胀大也。

魏·《博雅》:肿也。

举例:你的手都在水里泡胮啦!

读音:fàn

释义:禽类下蛋;生子多而整齐划一,也是繁殖的意思。出处:清·《康熙字典》:同娩。息也。清·《说文解字》段玉裁注:谓生子多而如一也。举例:昨晚,他家的老母鸡又嬎了三个鸡蛋。

读音:bú

释义:米酒、酱、醋等因败坏而生的白霉。亦泛指一切东西受潮而表面出现霉斑。出处:宋·杨万里《风雨》:梅天笔墨都生醭,棐几文书懒拂尘。举例:这个菜赶快放冰箱里面,要不明天就起醭。

读音:yuě

释义:呕吐,或要吐而吐不出东西来。

出处:明·张自烈《正字通》:有物无声曰吐,有声无物曰哕,有声有物曰呕。

举例:吃得不舒服,想干哕。

读音:bǎn

释义:扔,丢弃。出处:西汉·杨雄《方言》卷十:拌,弃也。楚凡挥弃物谓之拌。举例:把这些垃圾拌出去。

读音:liáo

释义:粗线缝缀。

出处:民国章炳麟《新方言》:凡非

绽裂而粗率缝之曰敹。

举例:袖口炸线了,给它敹几针就好了。

读音:dèn

释义:拉,猛拉,使伸直或平整。

出处:清·《康熙字典》:《唐韵》《集韵》音顿。撼也。又《博雅》引也。一曰摩也。

举例:刚洗好的床单太皱,来,跟我一起扽平整。

(本报综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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